第四章流落他乡（第1页）

第一节

沈听晚拖着江九离，在雨夜里跑了十几里路。

霍红缨的血流了一地。她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——一直到断气，她都在看着沈听晚，嘴唇翕动着，像是要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沈听晚没有哭。

她只是把霍红缨的眼睛合上了。

然后她背起江九离，冲进了雨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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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是在天快亮的时候，找到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的。

小屋在澜水镇东边的山上，离镇子大约二十里，平日里根本没人来。屋顶漏了半边，墙壁被山风吹得黢黑，但好歹能遮风挡雨。

沈听晚把江九离放在角落的干草堆上，然后检查她的伤势。

江九离的伤很重——左肩被长□□穿，虽然没伤到骨头，但失血太多；右臂被刀砍了一道，深可见骨；最麻烦的是她的后背——不知是摔的还是打的，整个后背紫黑一片，显然是内伤。

"你别睡。"沈听晚拍了拍她的脸，"江九离，你给我醒着。"

江九离勉强睁开眼睛。

她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
"霍……霍帮主……"她的嗓音嘶哑，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。

"死了。"沈听晚说。

江九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"我亲眼看见的。"沈听晚说，"赵坤的人从背后捅了她三刀。她没来得及反抗。"

江九离闭上了眼睛。

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，混进鬓角的血污里。

霍红缨对她来说，不只是帮主。那是她师父——她十四岁被卖到澜水镇当丫鬟，是霍红缨把她从人贩子手里赎出来的。霍红缨教她认字、教她武功、教她做人的道理。

"我要杀了他。"江九离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片落叶，"我要杀了赵坤。"

"会的。"沈听晚说，"但不是现在。"
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，蘸了雨水，开始给江九离擦伤口。

江九离疼得直抽气，但一声没吭。

"你……"江九离忽然看着她，"你到底是什么人？"

沈听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
"我？"她低头继续擦伤口，"一个路过的。"

"路过的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，跟整个沧澜帮作对。"

沈听晚没有说话。

她把江九离肩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好，撕下自己的内衣当绷带——她出门的时候穿的是男装，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中衣，现在这件中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半边。

"你叫沈听晚。"江九离忽然说，"我听霍帮主提过你。她说——"

"她说什么？"

"她说，你不像个少爷。她说你的眼神不对——像是在躲什么人。"

沈听晚的手停了。

"她什么都看得出。"沈听晚低声说，"她是个聪明人。"

"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"江九离说，"你到底是什么人？"

沈听晚沉默了很久。

雨打在屋顶上，噼里啪啦地响。

"我是个……不想做少爷的人。"她说。

江九离看着她，没有追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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