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血沁（第1页）

雨终究是落下来了。

豆大的雨点，砸在青砖地上，噼啪作响，很快就连成了线，织成了幕，将整座迟宅笼在一片迷蒙的水汽里。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，将人的影子拉长，扭曲，投在墙壁上，鬼魅一般。

郑宇轩那句话，也像这雨，不疾不徐，却带着浸骨的凉意，砸在沈书慧心口。

回到那间依旧残留着几分新婚痕迹、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卧房，沈书慧反手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才敢让那口一首提着的气，长长地、颤抖地吐出来。冷汗浸湿了内衫，贴在身上，冰凉一片。

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，打开那个沉重的紫檀木陪嫁匣子。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放着地契、银票，还有几样贵重的首饰。她翻找着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
嫁妆单子……她确实有。沈家嫁女，体面周全，单子写得密密麻麻，绫罗绸缎、古董摆件、田产地契，一应俱全。那对羊脂白玉镯，也赫然在列，描述得清清楚楚：羊脂白玉镯一对，内带天然赤色沁纹。

她的指尖拂过“羊脂白玉镯一对，内带天然赤色沁纹”那行字，深吸一口气，将它折好，握在手里，转身下楼。

郑宇轩还站在客厅窗前，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。听到脚步声，转过身来。

沈书慧将单子双手递上，低眉顺眼：“夫君请看。”

郑宇轩接过，展开。目光在纸上游移，看得很慢，很仔细。烛火跳跃，映亮他半边沉静的侧脸。沈书慧垂手立在一旁，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，一声声，撞得耳膜发疼。

终于，他的目光停在了某一行。停留的时间，比看其他任何一行都要长。

然后，他合上了单子，却没有立刻递还给她。

“收好。”他说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既是岳母所赐，便好生保管。莫要……再惹人误会。”

沈书慧心头一松，伸手去接。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，郑宇轩却没有松手。

他握着单子的另一端，抬眼看她。两人的目光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对上。他的眼睛很深，瞳仁是纯粹的墨黑，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，却又仿佛蕴藏着太多的东西，沉郁得化不开。

“书慧，”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，不是“郑太太”，也不是其他。

他的声音很轻，被窗外的雨声衬得有些模糊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郑家不比沈家书香清静。上海滩这地方，龙蛇混杂，水面下的东西，比你想象的要深，要脏。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有些人，不见了……比见了好。”

他的话，像这雨天阴冷的风，从门缝窗隙钻进来，首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
沈书慧的手指，捏着嫁妆单子的一角，微微用力，纸张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她迎着他的目光，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，带着一丝新嫁娘面对复杂世情的不解与依赖。

“夫君说的是，”她轻声应道，“我既嫁入迟家，自当谨守本分，安守内宅，不闻外事。只是今日……”她适时地露出一丝后怕与委屈，“那何班主如此指认，实在意外。听说那柳老板……当真死得蹊跷。不知警察厅，可能抓到凶手？”

她在试探。小心翼翼地，将话题引向柳疏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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